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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乐美人鱼  

2012-03-09 17:41:02|  分类: 随想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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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乐美人鱼 - 丁香花 - 用心灵去感受眼睛看到的,用放弃看待获得的

 我想,我的前生肯定是一条小小的美人鱼。我不清楚是不是王子的诱惑,要我失去了自己的鱼尾。但现在,我是一个人了,我有了一双脚了。

我和许许多多的人被囚禁在一艘方舟里,比诺亚的方舟还要庞杂坚固。漂浮于茫茫的大海之上。虽然方舟的每一个角落都拥塞的满满当当的,是的,连犄角旮旯也被塞得满满的。可奇怪的是,我却坚持认为实在没有几样是有用的东西。

对于我这样的一个异类,有用的仅仅是一些食物和一张舒适的床。除此之外,我看不到值得我去花毕生精力去追求的东西。对于我,方舟始终是空旷的,它的空旷和宇宙的空旷实在没有什么不同。

当我的肚子饿了的时候,我知道时间又在往前爬了。它的脚有时慢得象蜗牛一样的缓慢,让我们几乎看不到它的存在。可有时它却飞快的跳跃,趁我们不大注意的时候,就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,突然地就到了尽头了。让你面对自己流失的空白,惊愕的叹着冷气。

可一切没法更改的,就是饿了,你就得吃饭;乏了,就要爬上那张床去睡一觉。睡得呼噜震天响,几乎和死了一般。

一天又一天,直到有一天,我突然觉得了这种日子就像犯罪一样的可怕:因为我感觉不到了自己的存在。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呆在这样的一座方舟上。

有时候,我会突然的产生某一种错觉:我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,正躺在自己的墓穴里。然而醒来,只是躺在自己的床上。我会觉得,时间就像蚂蚁一样,一群一群的,矢志不渝的把我的躯干一点点的往我的墓穴里拖拽。而我,却充满恐惧的对此无能为力。

于是,我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了:这种没有一丝指望的漫长等待。等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移向墓穴。要知道,等待死亡远远要比面对死亡更加叫人感到残酷与恐惧。

于是,我就和自己交上了劲了。就和一个顽皮的孩子差不了多少。带着某种可爱的执拗,一纵身,跳入了茫茫的大海……方舟上所有的人都掩嘴惊呼起来,大家带着爱的指责,在骂我是个疯子。我在拥抱死亡呢!这是真的。

可我真的就在无边无涯的水里了。可我突然发现了有一副鱼尾的重要,还有我那失去的鱼鳃。

水是如此的冰冷,一波一波的浪舔舐着我的身体。我顾不得许多,只是拼命的踩着水,好使自己不沉入水底。我感觉到了寒冷和疲惫,我的脸此刻一定是惨白的,嘴唇此刻一定是青紫色的。可此时,我比睡在床上的时候更加想要努力的活着。

岸上的人朝我拼命的喊叫,叫我回到方舟上去。可我很固执的就想待在水里。此刻,我拒绝吃饭睡觉,以及干那些比吃饭睡觉更加无聊的事情。对于大家的尖叫,我甚至有一丝的快意。可那是怎样的快意呢?一个不被人理解的坏孩子的快意吧。

因为我不识水性,我需要拼命的踩着水。如此艰难的对抗死亡,使我忘记了一切。我处于某一种亢奋里,心里涌动的一波波的涟漪让自己激动不已。和死亡干一仗!

虽然很疲惫,可我却发现,此刻比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清醒多了。——我是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,活得健康而鲜活。

我望着方舟里的人们,一张张因劝阻不了无奈的脸和充满怜悯的目光,他们全觉得我不可救药。我很感谢他们。可我也用怜悯的目光望向他们,因为我觉的他们比我还怜:因为他们从来就不知道方舟以外,还有一个更加宽裕的水里的世界…….于是,我决定不在理会四周无奈的摇头叹息,预备全心全意的待在冰冷的海水里,直到疲倦到没有力气…….

在极度的疲惫里,我意外得到了漂近自己的一段圆木。于是,我向它游近。并且把它给死死的抱住。借助它的力量,把自己浮起来。现在,我终于可以腾出力气感觉呼吸了。也可以聚精会神的体味水中的惬意与冰凉。心底再次升起一股坏孩子才有的快意,一个美人鱼才有的冲动,那是多么奇妙独特的体验。

然而,生命的轮回缴去了我的腮和尾巴。我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无法承受水中的永恒冰凉。当圆木再也承载不了我困倦的眼皮。还有我饥肠辘辘的肠胃。我不得不爬上方舟去吃饭睡觉。干一些最无意义的事情。可那也是继续呆在方舟上的需要:人类把它叫做责任和生存。大家把它看得格外的重要,几乎代表了生命的全部。可在我,看不出其中更宝贵的价值,就像大家看我跳水,傍着一段圆木玩耍一样的没有任何意义。

可我始终惦记着水里的那段圆木。不管它在不在意,可我需要它的。是的,我如此的需要它。我干起活计开始心不在焉。那是因为焦虑,害怕它的消失。那么我就失去了跳入水中的勇气。于是,我想尽一切的办法想要把它据为己有。可我寻遍方舟也找不到可以拴住它的绳子。

于是,我就努力的寻找那根绳子。寻找得近乎绝望和悲哀。我在寻找里,根本忘记了它还在的,只要它还在,我就不应该再去找一根永远也不存在的绳子,而是珍惜它还在的乐趣。

同时,我也清醒的看到:迟早有一天,时间会吞噬一切。唯一留下来的是衰老以及疲倦。那就是真正的人生终极。

明天会是怎样的呢?也许我疲惫衰老到再也无法握住自己的圆木了。那要取决于自己的体质。那也许是最值得欣慰的事情了,因为能由自己把控的事情,是多少可以让自己安心的。可对于漂在水上的圆木,就是一种几乎无法实现的奢望。也许明天圆木就会被海浪带去,飘到我永远也看不见的地方。

也或许,水域上偶尔也会驶来一叶扁舟,想要渡我远游。可好心的人没有办法窥探到我的秘密。我想要的,其实只是一段圆木。一叶扁舟和那座囚禁我的方舟,除了体积,又有什么不一样呢?

现在,我不再像一开始得到时那么害怕失去了。我发现,我每天在早晨,只要圆木还在我的视线之内,我就去努力的把它拖拽回来。早就在频繁接触水域里熟识了水性,可以自己安全的呆在水里。

我想是的。我再也不在徒劳的害怕那根圆木的丢失。我正从自己的身上生出双腮,生出尾巴。我在真正的变成美人鱼。我又重新开朗起来,还唱起一首歌曲。

然而,圆木对于我,还是难得的依傍。因为有了它的存在,我会不分昼夜的扑入浪花当中,因为它替我分担承载了体重的一部分负累。

我多希望圆木也是一条美人鱼。可以不用绳锁,就会安然的呆在我的身边,只是因为她也需要我的陪伴。我不喜欢被别人看成古怪的异类,也不喜欢怜悯的注视,那都会使我觉得羞耻。我只是需要一种全心全意参与、投入的陪伴。

圆木当然不会知道这些,它也永远不会感觉到这些。不论如何,它还是我纵身一跳的唯一支撑。

即使在不胜疾病的折磨极度疲倦的时侯,因有他的存在,我也依旧会怀念那片海洋,然后有足够的勇气从容的扑进大海的怀抱,做一条快乐的美人鱼。

当有一天,它从我的视野完全消失,我想,我一定会因为惰性提前衰老。一次次延长下水的次数和时间,直到自己真正的衰老,直到自己从一个小小美人鱼,变回一个白发苍苍的耄耋人类…..

现在呢,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情,就是看看我的圆木它还在不在,如果它还在,于是我知道,我又多出了多么富裕奢侈的一天…….

这就是一个变成了人类的美人鱼的故事。微不足道的质朴而简单的故事。简单到没有人愿意倾听的苍白故事。

一段圆木和一个失去腮和尾巴的美人鱼,当她以类的姿态出现,没有人再会关注提及它。可她摆脱不掉对于大海的冲动与欲望。

而对于一个混迹在人群里的美人鱼,谁也不知道,她还有一段圆木有关圆木的故事,它对她是那么重要,在曾经的岁月里,它几乎可以代替人鱼的腮和尾巴。

美好的尽头是忧伤。我突然顿悟了美的极致会是疼痛;就如幸福的极致会有眼泪的溢出一样。因为它太短暂了,它的美好,让人不忍想到它的失去。

死亡,一个墓穴。生命的最后归宿。然而,在迈进它之前,趁我还在海里游得动的时候,要我解脱掉所有牵绊,全心全意做我的美人鱼吧,一条快乐的,不需要任何怜悯,只努力活出自己的、值得人去羡慕的小小美人鱼…….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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