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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禾(一)  

2013-01-27 10:23:07|  分类: 中篇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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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打开的视野里是海面。茫茫的夜色,能见度不高,水域折射着寒冷的清辉。若隐若现里,广漠的水域   终于出现了比水更为丰富一些的东西,那是什么?把镜头推近一些,再近一些……是一块甲板,上面有一个人……

实际上,这并不是这片水域出现的唯一蕴含着狼狈、破败的甲板,而是两块。上面都各自躺着一个人,做着漫无目的漂泊。究竟是什么原因,使得两块甲板在彼此靠拢?风?浪?万有引力?

总之,他们流亡在了一起,最终在一个渺无人烟的小岛搁浅了。很艰难的爬上岸,他们相互拉了一把。彼此不语。很多时候人类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。他们气息奄奄的趴在地上喘息。一个男人,一个女人,都没有穿衣服,赤身裸体上布满伤痕,已经体无完肤,还带着炎症来临的前红肿,伤口依旧新鲜。

人的肌体被伤口的惊悚还原了植物性的本质。那里没有性别,伤口的污浊反而把肉体的羞涩涤荡得一干二净。眼里满是赫然的创口。他们的脸上都蒙着一块黑色的面纱,很奇异的场景是不是?在躯体全都坦露的时候,他们居然古怪到不去撩开那层挡着面庞的黑纱。他们是谁?来自那里?满身的创口又是怎么一回事?此时看故事的人一定充满了好奇,但这样的好奇并不属于主人公他们自己。因为他们全知道自己打哪来,至于要漂泊到哪去,他们对此无能为力。

面纱能挡住年龄、表情和相貌的缺陷,却可挡不住眼神,是的,他们稍微恢复了一气力,就彼此凝望,充满怜悯。他们一时分不清,这样的同情是不是对自我同情的延生。但这里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,这隐秘着多大的振奋!

   熟稔为什么那么容易在两个处境相同的人心灵里滋生……一同滋生的甚至还有某一种盲目、和无法选择的信任和偎依。他们素不相识,可是却在某一个点上,创痛要他们毫无间隙的融合了……

他们开始审视对方的创口,肌体凸凹的线条开始要他们终于起了自己的性别。当性别被唤醒的一刹那,某一种惶恐的、想要遮掩的欲望那么强烈的出现,那种对自己身体羞涩的恐惧……海面开始弥漫大雾,要他们看不清彼此眼神的抚慰,恐慌和焦虑一点点弥漫,那是眼睛和心灵在绝望里唯一可以抓得住的最后支撑……我几乎感受到了她被绝望淹没,我惊醒了……

   窗外没有月光,只有路灯的光亮穿透窗棂射进卧室,它在提醒我,我还好好的呆在一座城市里。这里没有大海和寒冷,是温暖的被窝,我的躯体依旧光洁如初,没有一丝的创痕。也更或者,那个女人她压根就和我不是同一个人。谁知道呢?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样的梦给惊醒,已经无数次了,它意味着什么?恍然梦中的女人就是我自己,也仿佛是另外一个人。但我能真切的感觉到她的内心。

假使那个女人是我自己, 而那个男人呢?他是谁?我想到了冰,也许是在他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我的潜意识里。现实和梦之间显示的东西,往往是相反的。阳光下我们的外在是完整的,残缺和创痛的恰恰是心灵,某一种支离破碎的撕裂。我们看到彼此的内心的时候,那种怜悯就和甲板上那对遍体鳞伤的流亡者的眼神一模一样。

我们用心面对面的看到了对方赤裸着赫然的伤疤,可身上的衣服是好好的……

生命和灵魂,终究是太奥秘的过程。我们分享了对方全部的隐私和过往。我们惊异的发现,包裹心灵的那个坚硬外壳在一点点的剥离,整个心灵裸露了全部的柔软,一种奇异的依赖也随之诞生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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